融慧金科CEO王劲:为何人工智能远未触达风控的本质?

现在社会上每天都有人忽悠,说用机器学习的方法就能把风险控制住了,基本都是在瞎讲。
金融的本质是什么?风险滞后,利益先行。」融慧金科创始人兼CEO王劲对雷锋网说,「但换个角度说,如果风控做不好,一旦经济下行,就是吃不了兜着走。」

融慧金科是前百度集团副总裁、百度金融事业群联合创始人王劲于2017年初成立的金融科技公司,主打端到端的全生命周期信贷解决方案。近日,融慧金科获得千万美元A+轮融资,本轮投资人为华创资本,其A轮投资方为红杉资本。


在众多金融科技公司中,融慧金科是稍显特别的一个。创始人王劲拥有20余年风控经验,其中有17年扎根美国运通公司,曾任运通风控业务高级副总裁。2015年冬,王劲加入百度金融,从0到1搭建起百度金融的风控体系。另两位创始合伙人盛军和张羽也具备和王劲类似的成长路径。用王劲自己的话说,公司三位创始人的风控经验总和超过45年。

「我没有发现国内任何一家金融科技公司的背景是和我们一样的。」王劲说,「在国外呆了十年二十年,然后回到BAT的平台,针对各种不同的中国本土场景深入打磨,教育、旅游、租房、家装、医美等各种场景我们都接触过。」

创始团队丰富的风控经验支撑着融慧金科选择了一种与众不同的产品策略。与市面上大多数金融科技公司所提供的黑盒子产品不同,融慧金科的产品强调开放、透明、深度绑定。

「我们和持牌机构合作的时候,会把我们的全部数据、策略逻辑告诉客户。实际上我们是他们的一部分,我们和客户的合作更像是知识传递的过程。」王劲表示,「不像其他金融科技公司,把一个黑盒子扔给客户。用户过来说要借贷,系统说可以贷三万块钱。这三万块钱是按照什么策略得出来的,经过了几道筛选,客户并不知情。」

与深度绑定的合作模式相匹配的,是融慧金科与客户分润的盈利方式。「我们是对金融机构业务结果负责的。」王劲说。他认为,市面上没有几家金融科技公司有底气这样做。「客户赚钱,我们才赚钱。我们的分润是在排除掉资金成本、坏账、第三方数据成本之后,而市场上一般的合作模式是在贷款发生之后立即抽成。」

这样做的好处是,当用户量足够多时,平台的规模效应将得以显现。

不过,规模效应的发生需要长期的投入与耐心的等待。为什么融慧金科没有选择更快的回款方式,而是走上了一条相对缓慢的路?这其中融合了创始团队二十年来对行业的观察与思考,故事还要从王劲在运通的经历说起。

风控是平衡的艺术

王劲的微博ID叫「风险与艺术」,这是他17年运通经验的领悟。「刚开始做风控的时候,觉得风控就是控制风险,降低不良率。后来慢慢发现,风控其实是平衡的艺术。」

风控部门普遍作为公司「刹车踏板」一样的存在,与带来营收的业务部门常常是水火不相容。但在运通,风险管理的使命有三:帮助公司驱动有利润的增长;提供卓越的客户体验;避免突发状况的产生。其中前两点与业务增长部门的使命是高度一致的。

若给不良率取极限值,那么关闭业务就能保证风控效果最好。这样一来,风控也就成了空中楼阁。王劲认为,风控的艺术在于要在产品体验和风险成本之间找平衡,这也与运通的理念一脉相承。

比如曾经用户向银行申请贷款,用户可能需要回答50个问题,填写10页表格。通过风控技术优化授贷策略,用户可能只需要回答5个问题,填一页表格。用户体验更优,获客和留存必然更容易。

「所以说好的风控是会促进业务增长的,二者之间是不矛盾的。」王劲说,「这种理念不管在现在的中国还是美国,都是非常少见的。」王劲将这一理念贯彻始终,不论在百度金融还是如今的融慧金科。

为了取得这一平衡,王劲认为风控需要在产品设计的第一天发生。「平台、人群、权益…...几乎所有的模块都要在诞生初期就把风险控制考虑进去。」

人工智能离风控的本质差十万八千里

风控是过往的经验,是宏观和微观的总和。

「现在社会上每天都有人忽悠,说用机器学习的方法就能把风险控制住了,基本都是在瞎讲。」王劲谈到,「技术只是工具,是微观的东西,而风控首要是理念。」

他谈及2008年次贷危机发生之前,高盛CEO在一片火热的房产市场中发现隐患,及时脱手,让高盛逃过一劫。而接盘的公司,例如雷曼兄弟,大多没能幸免于难。

微观是指选取哪些变量,用什么数据,阀值定在多高。而宏观是指在当前的市场环境下,该做车贷还是房贷,推出回款周期是三个月的产品还是三年的。「要做好宏观决策,经验占很大比重。」

17年运通生涯中,王劲共经历过两次金融危机,2001年的互联网泡沫和2008年的次贷危机。他直言,两次经济危机中积累的宝贵经验是他的独特优势。

「国内的经济是没有周期的,四十多年来始终保持着GDP的正向增长,而美国大约每十年就会经历一次经济倒退。」王劲对雷锋网说,「危机来临时,居民收入会降低,周期性失业人口会增加,通胀会加重,在这样的情况下做好风控的平衡是很难的。」

两次金融危机教会王劲的事

2001年,王劲在运通负责的业务是运通和Costco联名信用卡的风险管理。当时持这种联名卡的客户质量较高,相对整个经济市场来说,王劲所负责的业务受到金融危机的冲击较小。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感受到了很大的波动。

「首先要降额,并让额度形成梯度。」王劲回忆起当时的做法。比如,曾经大部分用户的额度集中在一两万美金。经济情况变差的时候,风险较高的一部分用户可能会被降至三五千美金,并将人群额度对应风险等级梯度排开。

从宏观到微观,一系列类似的风控策略让王劲所负责的业务平安过关。有了2001年的经验,王劲开始将准备做在前面。比如,将代码模块化,整个系统架构更加灵活,曾经需要48小时才能上线的功能调整后只需一两个小时。

2008年次贷危机发生时,王劲正负责运通的个贷业务风控。2009年1月,他被调至管理小微企业的风险。「相当于从5级地震的地方去到8级地震的地方。」王劲笑道。他把当时个贷业务的风险应对策略比作局部手术,并对比称小微企业业务的风控策略需要全局调整。

临危受命第一步,先把额度敞口缩窄。「我当时去小微企业那边,首先看到过去两三年间,我们的用户平均额度上涨了将近一倍。」王劲认为这是很危险的信号,「有钱赚的时候,大家就不那么重视风险,道理和前几个月的P2P行业一样。」

由此,王劲深刻感受到「有所为,有所不为」的重要性。他认为,金融机构的管理者在业务扩张过程中要时刻考虑到风险,并将此作为自己的原则,「说来简单,但其实是很考验人的。看见收入,看见钱,就很容易忘记原则。」

美国经验的中国落地

2015年12月,王劲正式加入百度金融,任百度金融首个CRO(首席风控官)。当时阿里、腾讯、京东各巨头都已展开金融业务,阿里的支付宝、腾讯的微信支付等支付业务已经相对成熟,借呗花呗以及京东白条等信贷业务才刚刚展开,P2P行业如火如荼。

百度在巨头金融领域动作稍慢,且不像阿里京东拥有电商基因,也不似腾讯拥有微信平台上相对干净的用户数据。百度搜索不需要实名制,不需要身份证,也不需要银行卡,且整个百度平台上用户鱼龙混杂。这给王劲和他的团队提出了不小的挑战。

「我们花了很多时间把平台上的坏人给找出来,有薅羊毛的,有做黑产的。」王劲回忆,他带领团队整合各方数据,通过多维度的数据对用户做尽可能完整的画像。仅用不到一年的时间,王劲的团队便搭建起百度金融的整个风控体系,并于次年十月成功上线。

在这一过程中,王劲经历了将运通的经验本土化的过程,「从宏观逻辑上,有90%的经验都可以照搬过来。但具体到微观的操作手法上,由于中美国情不同,需要完全不同的实施策略。」

王劲介绍道,首先,国内外监管方式不同。在美国,例如性别、年龄、学历等个人数据是禁止使用的。

其次,国内黑产猖獗,且存在大量愿意低价向黑产贩卖个人信息的人。「部分国人的隐私保护意识不强,在缺钱用的时候可能会为了50块钱把手机号、身份证等个人信息卖给黑产,这给我们的工作带来了很大的难度。」王劲说。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国内的人行征信系统尚未完善,只能覆盖大约4亿人群,因此需要大量的第三方互联网数据支撑。王劲表示,在中美做风控,手法是一样的,但用到的材料非常不一样,中国的风控需要更深度的数据挖掘能力。

端到端全流程,厚积薄发 

「监管会越来越紧,牌照会逐步收回,金融业务肯定不是互联网公司能做的。」基于这样的判断,王劲认为,为金融机构提供技术解决方案是一个大有可为的方向。「银行和金融机构的互联网化、数据化、科技化,靠他们自己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或者说可能根本做不成。」

2017年4月,王劲联合老部下盛军和张羽创立融慧金科。以标准化产品入手,逐步加深与商业银行、持牌消金公司和大型互金平台的合作,为客户量身定制风控模块,并提供「获客-贷前-贷中-贷后」全流程风控解决方案。 

「以前业内都是提供黑盒子产品,现在有几家也在往我们这条路走。」王劲说。他认为,这是市场需求导致的。金融机构往往缺的不是一个模块,而是端到端风控架构的能力。「如果一个人不会造飞机,那么就算你给他一堆飞机零部件,他也不知道怎么用。就算硬是拼凑好了,后期也不知道怎么维护。」王劲说。

在全流程端到端的风控体系构建方面,融慧金科的确快人一步。王劲称之为厚积薄发,「我们先把产品、模型、数据、用户画像梳理好,等到别人也采取我们现在的策略的时候,我们已经有了自己的技术壁垒和深度绑定的客户。」

自2017年6月成立至今,融慧金科集成了来自数十家生态合作机构的移动互联网大数据,对数十亿活跃智能手机设备行为、地理洞察、工商企业大数据进行深度清洗、挖掘、脱敏,并基于此进行机器学习模型开发。 

雷锋网(公众号:雷锋网)了解到,目前融慧金科的标准化产品已在商业银行、持牌消金公司、网络贷款公司和大型互金平台进行盲测,并已与苏宁银行、华兴银行、哈银消金、锦程消金、宜信、捷越、乐信等数百家金融机构和金融科技公司签约,为上述机构提供7X24在线实时风控API调用服务。此外,融慧金科与持牌征信机构合作,向众多全国性大型商业银行提供风控能力输出。 

采访结束前不久,王劲用一句话总结了融慧金科的市场定位——以产品和服务为核心,拥有共享共赢的理念,以打造一个健康的金融生态为愿景的一站式高端金融科技服务商。

面向未来,王劲表示,新一轮融资将用在科技研发、区域团队拓展和品牌建设上。希望能将在甲方沉淀的数据、建模、系统、产品,以及获客和精细化运营等方面的经验整体打包,赋能更多的金融机构。

相关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