购买超市摒弃的丑陋蔬果,真的对地球环境有益吗?

  • 时尚 • 2019-01-24
  • 来源:大西洋月刊
  • 作者:Emily Atk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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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打卖“丑陋”农产品、减少果蔬浪费的配送公司日益增多,但批评家称它们只是在欺骗顾客,反而会使浪费情况愈加严重。
“我是个关注环境的新闻记者,但不是环保主义者。”我(指本文作者、《大西洋月刊》记者Emily Atkin)在职业生涯中已经不知道说过多少次这样的话了,通常是为了令自己与被报道对象相区分。不过,在去年报道了一系列发展势头迅猛的气候危机之后,我意识到自己没法再装作只是纯粹的记者了。我就是一名环保主义者,因为我相信人类应当根据对地球是否有益来调整自己的行为。我只是尚未出于那一信念来行动——迄今为止。


我开始过素食主义生活。我买了一支金属吸管。此外,最重要的是,我改变了自己获取水果和蔬菜的渠道。

最后一条对我来说是至关重要的。我想要为对抗废弃食品尽一份力。在美国每年供消费的食品中,大约有30%-40%最终没有进入人们的口中。其中大部分是在家里或餐厅被扔掉的,另有11%-16%左右——大约200亿磅——来自农场里找不到买主的农产品。某些研究表明,美国种植的农产品里大约有一半都会被浪费掉。无论从经济、环保还是从道德方面看,这都称得上是罪过。

我曾考虑过参与某社区支持农业项目(community-supported agriculture,以下简称CSA,该模式强调农场与社区的相互支持,顾客与农民共担风险、合作共赢——译注),参与者预先付给农民一些钱,随后分享一定的收成。但后来我了解到了“饥饿的收获”(Hungry Harvest,以下简称HH公司)这家公司,它从全国范围内的种植者和批发商处收购剩余食品或“丑陋的”农产品,然后以低于超市的价格将其出售给消费者。

根据该公司网站上的说法,HH公司“至少挽救了10磅即将被浪费掉的水果和蔬菜(据该公司网站介绍,这里当指每一张订单的挽救数量——译注)”。在一个个体经常感到自己的行动毫无意义的世界里,这无疑赋予人一种实在之感。我大概推算了一下,如果我每两周买一盒HH公司的蔬果,那每年就能令260磅蔬菜和水果免于被浪费。就算我脑子一热扔掉了半盒,那对环境也还是有点好处的,毕竟它们原本会被全数抛弃——反正我当时是这么想的。

每周日早晨,当一个橙色与棕色相间的硬纸盒子出现在自己所居住的公寓收发室里的时候,我就由衷地感到自豪。把它捧上楼之后,我还会好好品味一番它的内容:超小号的牛油果,有擦伤的梨子、颇显滑稽的加大版茄子。我会依次把这些奇特的农产品安顿到餐桌上的大碗里。

几个月后,我发现这种橙棕相间的硬纸盒已经无处不在了。它们在公寓收发室里堆积如山,我邻居的家门口同样有它的身影。HH公司的广告在我的Instagram和Facebook订阅中也有亮相,与之有竞争关系的另一家餐厨垃圾回收公司“不完美的农产品”(Imperfect Produce,以下简称IP公司)的广告甚至在我用Tinder的时候跳了出来。

一箱HH公司的蔬果
“丑陋的农产品”运动成了一项相当吸金的产业,生意也做得越来越大。总体上看,它还算有一定的积极意义。如果一些公司能想出办法在不受人们喜爱的食品上盈利,那它或许是一种经济上可持续的危机解决方案。然而,在对这些公司加以深入审视后,我对借助于“拯救”(rescuing)多余农产品来获利的一整套模式产生了怀疑。我甚至在猜想,假如我把下一个橙棕相间的硬纸盒扔进垃圾堆,这样对地球会不会更好一点。

报刊媒体对食品浪费的关注度只能说是一般般,但它却是美国最大的环境问题之一。近来有一项研究指出,每年有3000万英亩的农田、42亿加仑的水以及20亿磅的肥料被用于生产根本没人会吃的食品。其中肥料的消耗尤其值得关注,因为氮肥是水体污染的元凶,且会排放大量的温室气体。

事实上,减少食品浪费乃是“我们可借以延缓全球变暖的最重要渠道之一”,关注气候变暖解决方案的民间团体“水位回落计划”(Project Drawdown)的政策总监查德·弗里希曼(Chad Frischmann)说。弗里希曼曾在《华盛顿邮报》发表特稿称,减少食品浪费归根结底要求美国消费者“接纳‘丑陋的食物’——也即那些看起来脏兮兮、未经精细加工,但却能完美兼顾美味与营养的水果及蔬菜”。

这么做的消费者确实越来越多了。HH公司创始于2014年,透过著名的创业真人秀节目《创智赢家》(Shark Tank)获得了10万美元的投资。其业务范围目前涵盖了美国东海岸的6个城市,CEO伊文·卢茨(Evan Lutz)亦表示自己计划“于未来4年内渐次将业务拓展到30个以上的城市”。2015年成立的IP公司则由卢茨原先的商业伙伴本·西蒙(Ben Simon)执掌——服务对象遍及10个西海岸城市,包括巴尔的摩和华盛顿。西蒙的愿景是“在2020年底之前将业务扩张到东海岸所有主要的大都市中心”。NBA巨星凯文·杜兰特近来宣布要为该公司增添一笔投资。

随着诸如此类的配送服务日益增多,批评的声音也时有出现。2018年底,有两个位于奥克兰、关注食品公正(food justice)的非营利组织的负责人在《新食品经济》(The New Food Economy)上联合发表声明,称IP公司“折射出一种令人担忧的趋势……它将废弃食品商品化、中产化了”。两名作者认为,与其说这家公司做的是废弃食品生意,不如说它做的是剩余食品(food surplus)生意:它所购买的多余农产品,来自于农民虽然没法卖给超市但却可以卖给餐厅、罐头及加工食品厂,或因为实在卖不动而只得捐给赈济仓的那一部分。“盒子里那些东西的归宿其实并不是垃圾堆,”作者之一、“酷炫甜菜农产品”(Phat Beets Produce)创始人马克斯·卡迪(Max Cadji)告诉我说,“他们进军的生意场,其实跟那些做胡萝卜丝的人是同一个。”

另一名作者、“食为天”(Food First)执行总监艾力克·霍尔特-吉米尼兹(Eric Holt-Gimenez)则表示,假如那些盒子里的蔬菜确实不是以垃圾堆为终极归宿,那主打“丑陋的农产品”的公司的壮大,就只会令食品浪费的问题更加恶化。这些公司的初衷未必不好,但却在事实上参与到了剩余食品市场的竞争当中,而这会激励农民继续扩大生产,以满足相应需求。“我们之所以有这么多的垃圾,其首要原因就是生产过剩,”霍尔特-吉米尼兹说,“前述的模式相当于专门做生产过剩的生意,致使垃圾进一步增加。”

如此一来,普及“丑陋的农产品”,进而将之产业化,就并非食品浪费的解决之道。关键是要建立起一套制度,从源头上抑制住食品过剩。这些坐拥风投支持、依靠产业化农业活动的生产过剩来盈利的公司对实现这一目标能有什么帮助?这些公司的壮大难道不会为过量生产提供更多的理由,从而令问题变得更严重吗?

我向HH和IP这两家公司的CEO提出了上述问题。

“坦白讲,这些批评有点让我吃惊,”本·西蒙在日前的一次为期90分钟的电话访谈中说道。他表示,一些人可能根本不相信一家盈利性的、且获得风投支持的公司在开展业务时会想着怎么保护好地球,但最终的结果总还是板上钉钉的:过去三年来,IP公司据称卖出了3000万磅食品以及9亿加仑水,使它们免于被浪费掉。

西蒙认为霍尔特-吉米尼兹和卡迪忽视了这些正面的结果,并建议我读一读他回应批评者的博客文章。“我们挽救了许多本来会烂在地里的农产品,向辛勤的农民支付了公平的报酬,在健康饮食方面帮助中产和工人阶级民众节约了金钱,”他写道,“在我看来,把这些说成是‘废弃食品商品化’,极大地误读了问题的核心——亦即食品虽好却无人问津——并且把不作为对气候的潜在影响过于轻率地打发掉了。”

但西蒙也承认了两点:IP公司的货源来自诸如都乐(Dole)这类大规模、产业化的供货商,且自家的水果和蔬菜当中有一部分并非原本要被扔进垃圾堆的。“我们一开始就明确地说过,本公司采购的农产品里有一小部分是二次售卖(having a previous market)的,且并不是被浪费掉的。”他谈道,并补充说这类食品只占自家产品总量的5%-10%左右。“这只是其中的极小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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